第(1/3)页 陆怀民领了津贴,下午就去了邮局。 学校的邮局就在图书馆旁边,一间不大的平房,绿色门面,墙上挂着“中国人民邮政”的招牌。 玻璃窗上贴着“函件、包裹、汇兑”的红色字样,柜台后面,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信件和汇票。 “同志,我汇款,再寄封信。”陆怀民走到柜台前。 “汇款单在这儿填。”工作人员推过来一张绿色的单子,又指了指旁边的糨糊瓶和邮票: “信贴好邮票,扔进门口那个邮筒。” 陆怀民接过,在邮局柜台前,俯身填写汇款单。 收款人地址:皖省清阳县青阳公社陆家湾生产队。 收款人姓名:陆建国。 汇款金额:人民币壹拾伍圆整。 附言栏只有很小一行空间。他想了想,提笔写下:给家里用,别舍不得花。我一切都好。 填好单子,他数出十五块钱,连同汇款单一起递进窗口。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,接过钱和单子,熟练地核对,然后拿起一个木头戳子,“咚”一声在单子上盖了个红章,又用钢笔在存根上登记。 “汇费一毛五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。 陆怀民又从口袋里摸出三张五分的票子递过去。 “收据拿好,万一有啥问题,一个月内可凭此查询。” 女同志撕下收据联递出来,把剩下的单据和钱放进一个小铁盒,拉上铁丝送往后面的工作间。 “谢谢同志。”陆怀民把收据收好,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“这个,寄信。” “要挂号不?”女同志问。 “平信就行。” “省内平信,贴五分邮票,”女同志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,“农村的话,走得慢,得五六天。” “晓得了,谢谢同志。” 陆怀民掏出五分钱,买了张印着“工农兵”图案的邮票帖在信封上,投到了邮局门口的信箱内。 …… 六天后,下午。 春耕时节的陆家湾,田里到处都是人。 男人扶着犁,吆喝着牲口,女人们跟在后面点种、施肥,放了学的孩子也在田埂上跑,送水、递东西。 晓梅放学回来,把书包往院里的枣树杈上一挂,也背着个小筐跑到田边,帮着母亲周桂兰点豆种。 她今年初三了,个子蹿高了一截,眉眼渐渐长开,有了些大姑娘的模样。 日头偏西时,村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。 “陆建国!陆建国家的信!从省城来的,还有汇款单!”邮递员老陈骑着一辆绿色的二八大杠,停在田埂上,扬着手里一个牛皮纸信封喊。 这一嗓子,像在平静的水塘里投了颗石子。 附近几块田里的人都直起腰,望过来。 “建国叔,你家怀民来信了!”有人朝陆建国喊。 陆建国正扶着犁,闻声停下,把犁铧往泥里插深了些,这才直起腰,拍了拍老黄牛的脊背,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。 周桂兰也听见了,手里攥着一把豆种,心口“噗通噗通”跳得快起来,眼里瞬间亮了:“他爹,是怀民……” 晓梅反应最快,丢下筐子就飞跑了过去:“陈伯伯!是我哥的信吗?” “是嘞!还有汇款单!”老陈笑着把信封和一张绿色的汇单递给她: “瞧瞧,你哥才去几天,就往家寄钱了!真有出息!” “谢谢陈伯伯!”晓梅接过信和汇单,紧紧攥在手里,转身就往回跑,小脸红扑扑的: “爹!妈!哥来信了!还寄钱了!” 周桂兰也顾不上点豆种了,几步迎上来,手有些抖,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才小心地接过信。 信封是牛皮纸的,上面用钢笔工整地写着地址和“陆建国父亲收”,落款是“科学技术大学陆怀民”。 “汇款单……十五块?”周桂兰只认得汇款单上面的数字,手一抖,声音都变了调: “这孩子……他哪来的钱?他自己够花吗?” 陆建国也走过来了,目光落在信封上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几行字,然后对老陈点点头: “麻烦你了,老陈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