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七八十分的十几个,大部分集中在四五十分,还有二十来人,只在三四十分,甚至更低的线上徘徊。 陈卫东整理着最后的几份卷子,指尖触到一份卷面格外整洁的。 拿起来看,是李文斌的,89分。 卷子上该写的都写了,步骤清晰,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复习的,只是在关键的演算和推导上,总差了那么一口气,没能捅破那层窗户纸。 陈卫东能想象出这个戴眼镜的知青,在考场上如何抓耳挠腮,如何与那些似曾相识却又面目模糊的知识点搏斗。 89分,一个带着遗憾却又不乏希望的分数,像他这个人一样,憋着一股劲,还在挣扎着向上。 “这个李文斌,”陈卫东对孙老师说,“底子是有的,就是丢了太久,手生,心态也急。得帮他稳一稳。” “嗯,我看他上课记笔记最勤,就是眼神里总有点慌。”孙老师点头,“下次课,我多让他起来说说,帮他找找信心。” 所有卷子批改整理完毕,已是晚上七点多。办公室外,县城一片静谧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。 “走吧,老陈,老郑,家里该等急了。”孙老师站起身,捶了捶僵硬的腰。 陈卫东却坐着没动,目光又落回陆怀民那份120分的卷子上。 “你们先回,我……再看看。” 孙老师和郑老师对视一眼,没说什么,只是各自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,轻轻带上门走了。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卫东一人,和那盏跳跃的煤油灯。 他重新展开陆怀民的卷子,手指沿着那些清晰有力的字迹慢慢移动。 那些“错误”在他眼中如此明显,与其说是失误,不如说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隐藏。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,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:我有能力,但我懂得分寸。 陈卫东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 是欣赏,是欣慰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。 是什么样的经历,让一个本该张扬、骄傲的少年,早早学会了这样的隐藏和谨慎? 他想起了陆怀民平常的谨言慎行,想起了他在村里做的那些事——改良农具,组织学习,修水车,办扫盲班……桩桩件件,都超出了寻常农村少年的眼界和担当。 他忽然不那么急于探究“为什么”了。 在这片土地上,沉默有时比呐喊更有力量,深深扎根比急于冒尖更能走得长远。 这个叫陆怀民的孩子,或许比他以为的,更懂得生存与成长的智慧。 陈卫东小心翼翼地将陆怀民的卷子单独收好,和其他几份他特别留意的卷子放在一起。 然后,他吹灭了煤油灯。 走出办公室,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。 陈卫东心里已经有了计划: 下周上课,要调整方法,要分组辅导,要鼓励,更要给像陆怀民这样的“好苗子”更深入的引导——不是拔苗助长,而是悄悄为他推开一扇窗,让他自己能望见更远的路。 第(3/3)页